楔子
天邊夕陽再次映上我的臉龐再次映著我那不安的心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涼那無盡的旅程如此漫長
時間如同一只爬行的蝸牛,沉寂、緩慢,而又不斷地向前。沉積在心中的渴望終將爆裂成一朵五彩的禮花。
做一次遠行,以青春的名義,自由的方式。
背上行囊,在異鄉人或許溫暖或許麻木的眼神中行走,感覺不一樣的坦蕩街道,不一樣的華服衣裳,不一樣的季節流轉,不一樣的笑語飛揚。
也許遠方,才是我九月初九的茱萸,是我心靈安憩的原鄉。
稻城,亞丁,它們曾經無數次地出現在我的夢里,我曾無數次用想象的翅膀描繪它的色彩,但它已經窮極我枯乏的想象,它總是躲在離我遙遠的地方,眼神曖昧。
現在,我來了。來赴一場期盼已久的約會。為了這場約會,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和兩天的汽車。這真是一場艱難的約會,漫長的路程足以嚇退大批的追求者。但是,我來了。
康定
我不顧一切的跋涉千里只為再次見到你你在我心里是溫暖的家有一些記憶在我心里如今再次又想起叢林開滿最鮮艷的花
黃昏,西天唯余一抹殘霞。夜色漸漸把天光啃嚙殆盡。秋風過處,身上竟泛出清澈的涼意。
城中心雅拉河呼嘯卷著雪山之水穿城而過,白浪細密層疊。印著藏文的桔色路燈已在兩岸瑩瑩綻放,滿眼是街上熙熙鬧鬧的行人,豎著領子的和穿著藏袍的行人。面無表情,匆匆而過。
久違的康定,我來了。
康定,甘孜州的首府,昔日茶馬古道的重鎮。
我們住到了五十元的標間,條件還想當好,有暖氣有熱水,想起來就讓人喜不自禁。因為從成都發往稻城的長途汽車上有不少驢友,這從我們巨大的背包和專業的沖鋒衣,登山鞋上即一望可知,上車大家相視而笑,心照不宣。經過漫長的一日顛簸,這種親切就更近一分,下車時大家已然是朋友了,尋找賓館時自然而然地聚成一隊集體出發,人多力量大,殺價自然不在話下。
稻城
好像夢里醒來見到清新的世界此刻寂靜的心自在又安祥我心深處的孤獨渴望我曾莫名的無盡等待就這樣消逝風里
無蹤影
安靜些,同路的旅人。不要讓你們的呼喊驚擾了稻城的美麗和寧靜。
稻城是大方的。那些用石塊砌成古樸而莊嚴的藏民住宅;那些在草地上悠然吃草的黑色牦牛和慵懶的牧民;那些澄澈明凈的天空和溫暖的桔色陽光;那些黃燦燦的楊樹林,都那么坦蕩地呈現給我們貪婪的眼睛。
汽車行駛在漫漫長路,長路蜿蜒在遼闊草原。
“就要到理塘了。我們在這里休息!彼緳C說。這時我看到車窗外的草丘邊有兩股細細的白煙盤旋上升,令人感覺怪異!翱矗埦盹L!避嚿嫌腥苏f!盎蛟S是兩個人的靈魂正在升向天國吧!蔽蚁矚g后者,它讓我感到純凈。
理塘,藏語稱“勒通”,“勒”意為青銅,通“意為草壩、地勢平坦,全意為平坦如銅鏡似的草壩,以境內有廣袤無垠的草壩得名。理塘海拔4014米,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縣城之一,比拉薩的海拔還要高出三百多米。我站在理塘明亮的日光下,看到天邊低低掠過的浮云,感覺自己的心也象天空一樣遼遠。
一些藏民開始從車上卸下大包大包的貨物,這里是物資的中轉站。我趁機上了一趟廁所。這里斷然不能稱為衛生間的,只能叫廁所。廁所里異香襲人,屏住呼吸氣味仍然不屈不撓地往人鼻孔里沖。絕對是練習肺活量的好地方。
稍做休整,繼續前行?刀ㄖ恋境擒囈哌^川藏公路上三個4200米以上的埡口,最高的一個叫卡子拉山(4718米)。車上的人話都漸漸少了,或者正在經歷高原反應的考驗吧!我也出現頭痛的癥狀,從家里出發的時候就在感冒,現在才開始頭痛已經難能可貴了。偏偏可惡的狐貍又和我鬧別扭,心中郁悶不已,自己到后排打開背包找了點藥吃掉,不理他。
終于到了攝影人魂牽夢縈的稻城紅草地,卻錯過了最佳觀測時間。紅草凋落,僅余星星點點的暗紅點綴在石塊之間,遠處的楊樹也凋零了一身的大好黃葉,好似掃把一般擎向天空,只有山坡上的六字真言在夕陽下兀自清晰。終歸是來了一趟,豈能不照張相再走,大家紛紛掏出相機。不成想照完相居然有人要五元的拍攝費,更有藏族兒童圍在你身邊索要糖果,向你伸出臟兮兮的小手?v然有心支援當地經濟,仍然心有不悅。
稻城,其實繁華的只是一條街道而已。街道兩側開設著商店,飯店和旅館客棧。拿著手上打印的攻略,按著電話打過去,居然價格頗高。心下有些茫然。和狐貍在街上閑逛,抬眼看到一個招牌,上書:多吉客棧。好,就是它了。順著箭頭方向走去,看到一個藏民居風格的院落,院子里彩旗飄舞。詢價,并不算貴,小小地砍價,然后入住。
日薄西山,天邊有紅彤彤的大片火燒云把太陽遮住大半,偶然漏出一線金光。
路上結識的兩個上海驢友星凡和狼毒發短信過來相約一起去吃飯。四個人一起吃飯真是便宜又實惠,可以多點幾樣菜又不浪費。飯畢,一行四人在街上信步,走到網絡上很有名的一個旅社:亞丁人社區。相傳老板雪狼子是全國的資深驢友。在一樓大廳,我們遇到一群廣東來的驢友,大家坐成一圈熱烈交談。正坐著,忽然有人敲我一記,“嗨,你在這兒呀!”回頭一看,卻不認識。他看到居然認錯人,笑著說,你們的衣服一模一樣,帽子也是這樣的!在這里居然還能被人認錯,也是緣份罷,呵呵。
終于,雪狼子洗溫泉回來了。 一起上到亞丁人社區頂層的酒吧,居然呼呼喘氣。雪狼子是生意人,更是個驢友,看到遠方驢友分外興致勃勃,連上等碧螺春也免費了。一人手持一杯熱茶,開聊。星凡和狼毒極力鼓動我們到亞丁之后走卡斯村地獄谷出去,但由于狐貍出來僅帶了一條棉睡袋,不敢冒險。后決定我們四人先包車去亞丁,根據當地溫度再做決定。
亞丁
今天下午的風很柔和悠閑的喜鵲回旋在山林這空山鳥語輕風泉水呤唱寂靜悄然的天地
天亮后,我、狐貍、星凡和狼毒一行四人,包一輛面包車去110公里以外的亞丁景區。藏族小伙在崎嶇的山路上把車開的飛快。開始時對我們停車拍照的要求還能滿足一下,慢慢地感覺厭倦,說:“好風景都在后面呢!”即便如此,一路上我們仍然下車N次不可計數。云霧中,那神秘的亞丁到了。
在亞丁景區門口買了門票,又是漫長的盤山公路。干燥的土路,裸露的山巖,并無可看之處。心說話莫不是被游記給騙了?這樣的地方河南真是數不勝數,何必千里迢迢花這個錢來看?
估計走了兩個鐘頭的盤山路,到了司機的終點站,景區的始發站——隆龍壩,可以在此掛號排隊領取騾馬。我和狐貍各自乘上一匹馬,風景才真正開始。
驢子們有一句名言:身體在地獄,眼睛在天堂。而我們,此時此刻,分明身體和眼睛都在天堂,這種享受真是絕無僅有!碧藍如洗的天空下,寬闊的牦牛坪草甸,被秋霜染黃的原始森林,高聳入云霄的皚皚雪山,潺潺流動的山泉……雪峰、森林、草場、牛羊、溪流相映成趣。騎在馬上,風景如一張美妙絕倫的畫卷在身邊徐徐展開,還時不時有一兩只松鼠從身邊蹦跳而過,長尾巴的喜鵲也根本不怕人,馬到跟前才不慌不忙地慢慢飛走。秋色燦爛著亞丁,美好的心緒在燦爛的秋色中飛揚。
仰望雪山,心也隨之變得空靈。馬隊在落葉松黃燦燦的光影里行走,三座神山就這么猝不及防地闖進我的視線。念青貢嘎松貢布(藏語意為終年積雪不化的三座護法神山圣地)主體由三座雪峰仙乃日、央邁勇、夏諾多吉組成。公元八世紀,蓮花生大師為它開光,以三位一體菩薩:觀音、文殊、金剛手分別為三座雪峰命名加持。
我突然明白藏民為何會對雪山頂禮膜拜。因為,唯有圣潔,高不可攀。
亞丁沉睡在歲月的冰河里已經多少年,我無從知曉,但它存留的,是大地最古老的記憶和人們最純粹的心靈。
夜宿于洛絨牛場的大帳篷,是骯臟潮濕的地鋪,16人一間,不分男女的大通鋪。環境不僅差而且臟。但為了心中的夢想,什么都能忍受。
牛場的大棚子里居然有個來自香港中文大學的教授,身著一身藏服,寬袍大袖,黑瘦的面龐上留著一撮山羊胡子,比當地人更當地人,乍一看讓人以為是個道士。
當然,更多的是慕名而來的色友和驢友,帶著五六十升的登山包。色友更是更帶著宛如工具箱一樣的箱子,打開一看,長槍短炮一應俱全,大大小小的鏡頭讓人口水直流。
睡在羽絨睡袋里分外溫暖,但從不失眠的我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聽著周圍的人呼吸均勻而悠長,我睡意全無。胸口也在隱隱做痛。深夜里聽覺分外靈敏,我聽到棚子外風的呼呼聲,聽到一只老鼠從我身邊的跑過去又跑過來,為防止它跑到我臉上,我把鼻子和嘴藏在睡袋里。狐貍在我身邊開始打起雄壯的呼嚕,更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黎明終于拽走了難熬的黑夜。
凌晨,頭昏腦漲地從棚子里鉆出,在冷風中打個寒顫。半夜下起大雪,秋季一下子就過度到了冬季。天地一片蒼茫,黑色的牦牛身上背著厚厚的一層雪。迷離的嵐氣從山坳中升起,寒冷的霧氣中夾雜著泥土和干草的清香,只呼吸一口,便讓人精神振奮。
一個驢友講道,“半夜起來,不知怎么地,鞋子里居然裝了好幾個核桃!我把核桃倒掉,早上起來,鞋里又裝了好多,足有半斤!”我一聽,啞然失笑,昨晚在我身邊跑來跑去忙碌的原來是只松鼠!我在家也養了一只松鼠作寵物,對于它喜歡收藏堅果的性情十分了解。不過,很可惜,它找錯了儲藏地點,白白忙活了一個晚上!
梅里
我看到在你眼中曾經的悲傷和向往我看到在你眼中天真的純潔和晴朗
決定去拜訪梅里,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星凡告訴我,黃金周很多人想一睹梅里雪山的風采,但那里下了很久的雨,到15號天氣才慢慢放晴。看梅里是要講緣份的。他說。聽到這里,我心里一動。我會不會是這個有緣的人呢?
星凡和狼毒還是決定走卡斯村,我和狐貍去中甸轉程梅里。
中甸,還有一個動聽的名字,香格里拉。到達香格里拉天色已晚,天是透明的重藍色,月亮大而耀眼,低低地掛著。天上是變幻莫測的云彩
集合六人包了輛車,奔往德欽。
天下著雪,冷冷的,大朵大朵的云,把梅里遮擋的嚴嚴實實,偶然天空會打開一小片蘭色的天空,帶給我們一絲希望。懷揣著希望,我們來到梅里飯店,那里是梅里雪山的最佳觀測點之一。
這么荒僻之地居然有一個酒吧。居然人還不少。酒吧里有親切的木質桌凳,暖暖的炭火,細致的雕花木門,還有一只名叫丑丑的貓,懶懶地偎著爐子呼呼大睡。大家圍在桌邊,熱烈交談。我看到一個老外把手環繞在中國姑娘的腰上,她笑著,得意洋洋。這真是一個奇異的地方,讓人忘記身在何方。
我們六人,因梅里走到了一起。陳飆和王鶯新婚燕爾,出來旅行度蜜月,另有兩個南寧的女孩,請假出游。我點了杯姜可樂,阿飆在他帶的筆計本上給大家看這些天他照的相片。從酒吧出來,月色皎潔,只有梅里雪山依然籠罩在一片濃云重霧之中。
六點四十分,急燥的鬧鐘把我吵醒。出門一看路邊已經有不少人支好相機拭目以待?罩型A糁”〉脑,月亮又大又圓,陰歷正是十五。梅里的雪峰正在月光的映照下閃閃生輝,雖然偶有云彩遮擋,但它的壯美已讓人感覺無憾。
東方的云層里,金紅的微光在閃爍。尤自觀望,忽聽人群嘩然。只見一抹胭脂紅涂在大將軍峰的山尖上,嬌艷異常。慢慢地,五指峰的山峰上也露出了紅色,而主峰塔瓦博格卻仍然藏在一片積云之中不見其真面目。紅色慢慢蔓延,圣潔的梅里雪山籠罩在一片輝煌之中,月亮仍然掛在天邊,象一輪玉盤帖在天幕上。四周靜悄悄地,只有相機快門的喀嚓聲。人們似乎已經溶化在這片輝煌之中,心靈隨著霞光而通體澄徹。
這是讓人震撼的美,不到梅里,不看梅里的日出,就無法體會。陽光把梅里的山尖全部抹上一層金紅,而最壯美的卡瓦博格也慢慢露出它堅毅的面龐。有人歡呼。有人喜悅。難怪有人為了一睹它的真面目而甘心在這苦寒之地守上幾個月的時間。梅里,這才是真正的山,完全不同于桂林的清山綠水,也不同于河南的峰巒疊嶂,梅里是真正屬于神靈的山,它讓人震撼的同時又深深感覺自己的渺小。
飛來寺,我們又開始喀嚓喀嚓地謀殺數碼相機,兩位藏族婦女轉山到此,神態平和安詳。據說轉一次山即相當于念一億嘛呢的功德。另一個路地的年輕人,對著梅里又手合十,又伏地長身一拜。他的眼神清澈,是在我們這些久居城市的人眼中難以看到的。那一瞬間我感到自己的慚愧,在那樣一種平和面前的羞恥。
返程,同伴要去看松贊林寺,我沒去。因為,我已經找到我想要的。
總是在路上我看到他們純真的臉龐,從他們的雙眼里,我看到了希望。








